《惠子慢活微光|與帕同行的日子》在帕金森之河,我們以詩同行之一


《惠子慢活微光|與帕同行的日子》
在帕金森之河,我們以詩同行之一

我們是在帕金森之河中泅泳的卒子,
只能拼命向前。
水勢愈益洶湧,一望無際,
不知何時能抵達彼岸。
這段話,是 Jean Chin 說的。
我第一次讀到這幾行字時,
沒有立刻往下讀。
不是因為艱深,
而是因為那是一種
只有真正下過水的人,
才寫得出的重量。
Jean Chin,今年六十七歲,
五年前確診帕金森氏症。
而在帕金森之前,
他的身體早已承受另一場
更早開始、也更漫長的戰役——
重度脊椎側彎。
近十年間,
他的脊椎急速惡化、崩塌,
胸椎與腰椎彎曲皆超過一百度。
因此,他的帕金森診斷,
並不是一條直線,
而是一段驚險的轉彎。
是在準備進行
脊椎側彎大型手術的前夕,
才終於找出動作障礙
真正的病因。
手術緊急喊停,
人生方向,也被迫重新定位。
對許多帕病患者而言,
第五年仍在用藥的蜜月期;
對 Jean Chin 來說,
卻早已是沉重到
必須每日硬撐的狀態。
因為行走時,
他幾乎沒有脊椎可以支撐身體,
必須以肌力取代骨架;
而帕金森,
卻一點一點奪走肌肉的力量。
這不是加法。
是兩條往下的曲線,
在同一個身體裡交會。
他的日常,
除了動作障礙與極度疲憊,
最無法承受的,
是身體嚴重扭曲變形
所帶來的疼痛——
尤其在藥效退去的時候。
有人問他,
會不會因為外觀而在意他人的眼光。
他說,不。
他早已不在乎了。
因為疼痛,
早就佔據了一切。
真正難熬的,
往往不是疾病的名字,
而是那些
再日常不過的小動作——
洗澡、脫衣服、站不穩、
雙手不聽使喚,
衣物緊緊纏住身體,
狼狽、無助、羞愧。
他希望世界的目光
退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卻始終無法躲開
自己的目光。
鏡中那裸裎、畸形的背部,
一次次讓他痛哭。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他問自己:
這樣的我,
如何對得起他們?
尼采說:
「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
Jean Chin 說,
他沒有悲觀。
他只是恐懼。
但他仍然竭盡所能,
去熱愛生活。
他的人生座右銘是:
「我狂熱,故我在。」
當快樂讓疼痛
暫時退後一步,
那一刻,
他仍然願意相信——
人生,是值得活的。
我讀他的文字時,
沒有急著回應。
而是一段一段停下來,
讓自己的呼吸,
跟得上他走路的重量。
因為那不是病程紀錄,
而是一個人,
在幾乎沒有支撐的情況下,
仍然選擇
一次一次把身體與意志
往前推的生命現場。
他說他不在乎外觀,
我懂。
當疼痛佔滿整個身體,
世界的目光,
自然會退到很遠的地方。
真正不肯放過他的,
是他自己。
但那不是殘忍,
而是他仍然
對生命懷著深深敬意的證明。
如果我的文字
替他說出了
他只說一分的其餘九分,
那不是因為我看得多清楚,
而是因為——
他活得夠真實。
後來,
我們把話題慢慢移到「詩」。
因為他之所以
仍然對生命懷著敬意,
其中一個緣由,
正是詩。
詩是恩典,
是救贖。
鄭愁予說:
「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
黃昏裡掛起一盞燈。」
白居易說:
「酒狂又引詩魔發,
日午悲吟到日西。」
他說那一天,
自己像是醉了。
不是酒,
而是有人用文字,
輕輕碰到了
他深層的神經。
我想回他一句——
若有一天我真的唱歌,
那首歌一定不高、不炫,
只是輕輕地唱。
唱給在河中泅泳的人,
唱給走得很慢、很重的人。
唱一句:
生命雖然顫抖,
卻依然可以閃耀;
能動,是恩典,
能活,是禮物。
在帕金森之河,
我們不知道彼岸在哪裡。
但至少此刻,
有人願意放慢腳步,
有人願意點一盞燈,
有人願意用詩,
陪彼此一起游。
—— 惠子
《慢活微光|與帕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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